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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大记忆”——洪宪明老师访谈实录

时间:2026-01-07 作者:霍霏 浏览量:


洪宪明,男,汉族,中共党员,1937年11月生,福建莆田人。1956年9月至1961年7月就读于武汉测绘学院工程测量系工程测量专业,毕业后积极响应国家支边号召,来到内蒙古。初任教于刚成立的内蒙古水利水电学院(后更名为内蒙古水利电力学院),1962年10月学院整体并入内蒙古农牧学院,继续任教,任测绘教研室主任,1987年任副教授,并担任内蒙古测绘学院理事。1980年11月,获建校28周年表彰大会“教学质量优秀者”奖,先后在《勘察科学技术》《内蒙古测绘》等专业期刊上发表“后方交会法的误差分布与交会点图形设计”“观测值配置与控制网强度”“自由网平差中应用的加权广义逆”等学术论文数篇。

关于求学经历,洪宪明老师说:

我是福建莆田人,小的时候家里很穷,我们当地小学校长的恰好住在我们家对面,两家人相处得颇为融洽,他得知我因家庭贫困可能无法上学时,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免去了我的学费。在校长的帮助下,我才得以顺利踏入小学的校门。

我的家乡解放得比较晚,直到1950年,国民党的军队才撤走,解放军的部队才进来。之后经历土改,我们家才分到一套房。我的学习机会来之不易,所以我一直都刻苦努力,高考的成绩比较理想。当时武汉测绘学院刚刚成立,是我国第一所测绘类高校,分数要求很高。我的成绩正好可以报考这所大学,后来我如愿被录取,进入了工程测量专业学习。这个专业尤其对数学成绩要求比较高,我的数学成绩一直很好,每次考试都接近满分,扣掉的一两份也通常是因为错别字或者卷面不整洁之类的原因。大学五年的磨砺,让我积累了深厚扎实的专业知识,这些知识宛如坚实的基石,稳稳地支撑着我日后从事教学工作。后来我的母校又更名为武汉测绘科技大学,最后又并入武汉大学。

图1、图2、图3、图4 洪宪明老师大学毕业文凭

新中国成立后,大规模的经济和国防建设急需大批测绘人才,1955年春,同济大学校长夏坚白向中央提议创建一所专门的民用测绘高校,同年6月,国务院批准筹建武汉测量制图学院。1956年8月25日,集中了同济大学、天津大学、南京工学院、华南工学院、青岛工学院等5所院校测绘专业的师资、设备,武汉测量制图学院正式成立,直属高等教育部领导。学校集中了以夏坚白、王之卓等5位一级教授为代表的一批全国测绘学科的精英,设3个系、4个本科专业,学制5年。老一辈科学家揭开了当代中国测绘教育事业最壮丽的画卷。

1958年,学院划归国家测绘局管理,并易名为武汉测绘学院 。1978年,被国家批准为全国重点大学,1980年被国务院认定为首批具有硕士、博士授予权的单位之一,1985年10月,更名为武汉测绘科技大学。

2000年8月,国家教育部把原武汉测绘科技大学、原武汉水利电力大学、原湖北医科大学与原武汉大学合并重组,成立了新的武汉大学,以原地学测量工程学院为基础,组建了武汉大学测绘科学与技术学院,2001年9月,学院更名为武汉大学测绘学院。合并组建后,测绘学科一直是武汉大学独具特色的优势学科。测绘学科在武汉大学融合、改革、发展的大环境中得到更快的发展,写下了新的辉煌篇章。

关于工作经历,洪宪明老师说:

1961年大学毕业后,我响应党和国家号召,志愿到边疆工作,支边来到内蒙古。先在内蒙古水利水电学院任教,1962年水电学院撤销,并入内蒙古农牧学院农田水利系,之后我在农牧学院一直工作,直至退休,其间我的主要任务是教学。

我毕业的年代,正值国家发展的关键时期,边疆地区对各类专业人才求贤若渴。当听到党和国家发出支援边疆建设的号召时,我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报名参加,志愿奔赴内蒙古,开启我的支边之旅。

图5、图6、图7、图8 洪宪明老师任内蒙古水利水电学院教师时的工作人员证

洪宪明老师毕业时,正是国家急需人才支援边疆建设之际,他满怀热忱响应号召,奔赴内蒙古开启支边生涯,一直坚守教学岗位,寒来暑往,直至退休,洪老师把自己在专业领域积累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一批又一批学子,几十年如一日地为边疆地区的教育事业倾尽心力。

洪老师的经历堪称那个时代的楷模典范,令人由衷敬佩。在当时,从名校毕业意味着拥有诸多优渥选择,在内地大城市完全可以轻松踏上一条舒适安逸的职业道路。然而,洪老师却逆潮流而动,将个人发展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为了边疆的建设与振兴,放弃了可能的繁华,一头扎进艰苦环境之中。这份毅然决然的家国情怀,超越了个人得失考量,是当代知识分子担当精神的极致彰显。数十载间,他心无旁骛,始终坚守在教学一线。他的坚守宛如基石,为边疆培育出大量专业栋梁之材,有力推动我校测绘专业从萌芽走向繁茂。

当问起来到内蒙古支边遇到过什么困难时,洪老师乐观地说:

出发之前,学校给我们发了棉裤,我从未到过北方,对于冷毫无概念,发的棉裤我没有穿,只穿了一条单裤。到了以后的腿整个都被冻肿了,无法走路,同事带我去就医,医生给我吃了止疼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好起来,当时确实很痛苦。不过我的体质还不错,从此以后我格外注意保暖,之后一点毛病都没有落下,直到现在走路起来关节都没有问题。

我的家乡福建虽然气温高,但因为临海潮湿,所以气候舒适宜人,但武汉又干燥又热,那个年代也没有其他的消暑措施,大学期间我和同学们因为无法忍受武汉的燥热高温,常常结伴到东湖去游泳。来到内蒙古,虽然冷一些,但再也不用经受酷暑,我很开心。

那个年代,大家都很困难,大学期间,我们每个月可以领到国家发放的8元补贴,当时的餐厅饭菜都很便宜,我和同学们用这8元的补贴就可以应付基本生活了,生活是比较苦的。毕业工作后就有工资了,我们刚毕业时工资是46块,一年以后转正,工资就涨到了56元,这对于当时来说已经不少了。而且因为是大学学历,每个月可以有35斤粮票,普通人只有二十几斤。困难的时候所有人都困难,不只是我一个人面临这样的问题,我们一起来的同学也都很困难。但大家都怀着建设边疆的热情,相互扶持,这些困难也就一步步走过来了。

洪老师以质朴无华的言语,如一位亲切的长者般为我们缓缓道来那段尘封历史,为我们开启了一扇窥探往昔岁月的窗。于历史维度而言,这段经历精准映照出建校初期支边先辈们的真实状态,物质的困窘、身体的伤痛皆是他们为开拓边疆教育事业付出的代价,他们的吃苦精神如丰碑矗立,承载着时代厚重。于精神价值层面,洪老师的乐观豁达宛如熠熠星辰,穿透岁月阴霾。面对寒冷,他不怨不艾,知足感恩,面对经济困境,全无怨怼之心,反而因摆脱酷暑、心怀建设热忱而感到满足,这种超脱困境的心境令人动容,对当下青年教师与学子意义非凡,激励我们在困境中保持希望、奋勇向前。

回想起过往的教学岁月,洪老师的眼中满是感慨,他说:

1962年水利水电学院合并到农牧学院,任教的老师也一齐合并过来,当时学校高瞻远瞩,提出要新组建一个测量教研室,旨在为边疆的测绘领域培育更多专业人才。可在当时,专业对口的师资力量极为稀缺,仅有一位部熙光老师与我并肩作战,齐心协力,白手起家般地搭建起了这个全新的教研室。

凭借着扎实的专业知识与卓越的领导才能,洪老师被委以教研室主任一职,这一担当,便是直至退休,悠悠数十载,他将自己的青春与热血毫无保留地倾注其中。

岁月流转,当初的测量教研室如今已蓬勃发展成为“测绘工程”专业,荣耀地跻身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之列,成为学院的王牌专业之一,为边疆乃至全国输送了大量优秀人才,谈及此处,洪老师的脸上便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然而,这一路的历程并非一帆风顺。工作期间,洪老师肩负的教学任务异常繁重。课堂之上,他全神贯注,用深入浅出的方式为莘莘学子传授着测绘知识的精髓,从复杂的理论公式推导,到实地测绘仪器的精准操作,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透彻清晰,力求让每一位学生都能扎实掌握;课堂之外,他同样马不停蹄,一面要负责带领学生外出实习,另一方面各类学术会议纷至沓来,他需要不断汲取行业前沿知识,以便将最新的研究动态融入教学之中,拓宽学生们的视野。

更让人揪心的是,有一段艰难时期,洪老师的爱人被调往乡下工作,照顾家庭的重担瞬间大半压在了他一人肩头。每天下班后,还要匆匆赶回家,为家中孩子洗手做羹汤。长期的连轴转,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最终因太过劳累而患上了应激性的胃出血。即便如此,他也只是短暂休整后,便又义无反顾地回到了教学岗位,因为他深知,学生们离不开他,边疆的教育事业离不开他。

多年过去,洪老师桃李满天下。走在校园中,熟悉的场景总会勾起往昔回忆,时不时便有人热情地同他打招呼,那一张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眼中满是崇敬与感激。只是岁月悠悠,学生众多,洪老师大多数时候都只能报以和蔼的微笑,心中暗自感慨,却实在难以一一记清这些学生的名字。

洪老师反复强调,“教书就是教书,是一件最为单纯的事”。回首往昔,因为投身于这意义非凡的教学工作,洪老师心底自然而然地涌起一股炽热的热情,这份热情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支撑着他一路坚守,只想在这三尺讲台深耕下去。他也曾目睹许多同学、校友,有的没有踏入教育领域,转而在其他行业拼搏奋进;有的起初从事教学,后来也另谋他途。他们当中,不少人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或在行政领域平步青云,手握重权;或创造出可观的经济价值,成为行业佼佼者。可洪老师却始终淡然自若,他从未觉得自己比别人逊色半分,也从不因他人的辉煌而心生艳羡;同样,他也不会自视甚高,他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与人生轨迹。他只是默默坚守着自己的初心,守望着一届又一届学生成长,用实际行动诠释着一位教育者的纯粹与担当。在他心中,自己这一路走来的人生经历,虽平凡质朴,却也熠熠生辉,承载着独属于他的那份满足与幸福。他就是这样一位令人敬重的师者,朴实无华却又光芒万丈。

谈到对学校未来的发展的建议和寄语,洪老师微微欠身,谦逊地缓缓开口道:“如今时代发展得太快,新的理念、新的技术层出不穷,我年纪大了,思想跟不上趟,和年轻人比起来,确实是落后了。”他轻轻摆了摆手,目光中却透着对往昔岁月的怀念与对未来的期许,“但我在这所学校扎根了大半辈子,对它有很深的感情。我只有一个简单又质朴的心愿,希望咱们学校能一年更比一年好,培养出越来越多优秀的人才,为国家、为社会发光发热。这颗初心,从我第一天踏上这片校园开始,就一直揣在怀里,这么多年过去,也始终没有改变过。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咱们学校的未来肯定一片光明。”

聆听洪老师的分享,令人心潮澎湃,感慨万千。仿佛跟随他一同穿越时光隧道,回溯那段满是艰辛却又熠熠生辉的岁月。他口中轻描淡写的支边过往,实则每一步都踏破荆棘;初到内蒙古时面对的恶劣环境,未着棉裤在酷寒中双腿冻肿的疼痛,都化作如今云淡风轻的回忆,这份坚韧令人动容。

洪老师的教学生涯,是奉献的一生,是坚守的一生。从青春年少响应支边号召奔赴内蒙古,在艰苦环境下为边疆教育事业白手起家、默默耕耘,到暮年仍心系学校发展,虽自认跟不上时代,却始终怀着对学校炽热且纯粹的热爱。他用行动诠释了老一辈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与担当精神,不逐名利、不慕虚荣,只为教育理想倾尽全力。他是教育路上的燃灯者,照亮莘莘学子前行的方向;他更是学校发展的奠基人,为学校的成长、壮大付出了心血与汗水。洪老师的精神,必将如同一座不朽的灯塔,引领着后来者在教育的征途上奋勇前行,激励一代又一代人为学校的辉煌未来拼搏奋进。